“皇上,臣还有一件事!”
自打刚刚推了锦衣卫的事情,徐勋就一直默然站在旁边没吭声,此时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时让那些个悄悄活动腰腿,思量着回到衙门该去办什么事的老臣们也一时愕然。而朱厚照刚刚还无精打采,这会儿却突然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二话不说就一屁股坐下了。
“徐勋,你有什么事要奏的?”
“皇上,臣想问的是,诸位大人既然定了臣的封赏,那此次杀虏有功的其他将士缘何却没有一个说法?左参将神英不顾老迈亲自率军奔袭,左副都御史杨一清回京途中毅然决然统带援兵,宣府总兵张俊亲自扼守张家口堡,大同总兵庄鉴应张公公所求发援军……这还不算亲自带着十数人深入敌后,于沙城废城之内悍然袭杀郭尔罗斯部的阿古拉和巴特尔,直到现在还未从草原上回来的钱宁,更不要说从上到下杀虏有功的各级将士,以及埋骨大同尚未有机会看一眼胜利成果的死难将士!”
说到这里,徐勋便径直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便直接取下了冠带:“臣此次能够侥幸成功,多亏上下一心人人用命,请皇上厚赏有功将士!”
“你说得对,朕竟险些忘了!”朱厚照用力一拍大腿,这才看着其他人板着脸道,“朕记得只看见了徐勋的报捷文书,没看到请功的折子!”
此话一出,刘健的脸色立时微微一变。报捷的文书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而接下来请功的折子走的寻常的驿道,可也比徐勋早了两天送到京城。那当口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告病在家休养的时候,这司礼监上上下下忙着觊觎筹划那个位子还来不及,奏折的上呈下发比往曰慢了一倍不止。只不过,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荣自然不会误了这等要紧事,特意在御前不曾禀报,直接就送了到内阁来。
他和李东阳谢迁三个有意仔细研读了一番整个奏折,发现是徐勋亲笔,寥寥几笔当中只空口白话保举了几个人,而且文字都是干巴巴的,料想也不过是虚应故事,实则是不想有人分去这一场泼天的功劳,因而他们三人计议之后便打定了主意。
把徐勋捧得高高的,让这小子看似捞到最大的好处,甚至连锦衣卫都可以让了给他。至于其他人就拖上一两个月三五个月,到时候稍微给些赏赐,如此一来,徐勋之前迁葬尸骨那等笼络人心的招数就再也没法奏效了。到时候他们再为那些将士重新评功,自可让人心向背有个转变。可谁能想到,今曰这小子先是完全不上当,坚决把掌锦衣卫的这桩大好处给推了,紧跟着又在谁也没准备的情况下公然请功!
他到底是小看了人,到底是对方这小小年纪让他生出了麻痹之心!如今看来,只怕那份请功的奏折都是早有预备的东西!
“皇上,徐勋请功的折子已经送到了内阁。不过因其中语焉不详,臣等并未拟票,预备等到保国公行文过来再作计较。毕竟,此次大军乃是保国公挂印,纵使请功,原本也该是保国公,徐勋此举不免不合规矩。”
徐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迁,这会儿就势也不起来,只是抬起头说道:“皇上,所谓语焉不详,完全是无稽之谈,须知臣曾经在奏折中附带了详细的四张夹片,历次战事始末清清楚楚都写了!而且,那封请功的奏折是在大同总兵府写的,那时庄总兵神参将和杨都堂张公公全都在侧,亲眼看到臣封口之后派出了信使。至于谢阁老指斥臣不合规矩,臣确实承认。只是死难将士的遗属仍然等着抚恤,伤残将士正等着朝廷的恩赏,至于其他豁出命去厮杀而又侥幸回来的,更是在看着朝廷!若是让有功将士流血又流泪,臣就是官居一品也无颜以对他们。臣刚刚所得官职爵位愿意一体奉还皇上,只求给上下将士一个公道!”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话说得上上下下悚然动容――有面色难看的,却也有暗中点头的――然而,最激动的不是别人,却是看到徐勋抬头对他微微眨眼睛的刘瑾!之前徐勋就对他承诺过,会不露痕迹地帮他对付那些老家伙,而现如今果然挑出了这么一桩他求之不得的事!于是,他见朱厚照面色不善,就悄悄弯下腰来,附在朱厚照耳边低声说道:“皇上,徐大人的话决计可信,他既说有夹片,谢阁老却坚称没有,那么根子十有**在司礼监……”
“你说得对!”
朱厚照一下子站起身来,也不管自己这嚷嚷有多突兀,他便恼火地说道:“徐勋所言极是,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没来由在京城坐享太平的人却想着克扣他们的功劳!先把徐勋那奏折和夹片找出来朕看,朕既然没瞧见,总脱不了是内阁和司礼监有人藏下了!”
谢迁被朱厚照这武断的结论气得直发抖,可是看见皇帝就这么扬长而去,而群臣当中多有侧目,甚至还有人好心地去搀扶了徐勋起来,他不禁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而刘健虽不像他这么冲动,却仍是对李东阳轻叹了一声。
“好心计,好手段,老夫几个倒罢了,可这一次司礼监诸公怕是有人要有难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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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夹片到手,流言叵测
宫城东南隅的文渊阁,虽在宫城,却是外朝的核心;而皇城黄瓦东门西边的司礼监,虽在皇城,却是货真价实内朝的核心。尤其是第一道坐东朝西的大门南边的内书堂,更是相当于宦官们的翰林院,一进其中便是身价百倍。
这会儿,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荣就站在那窗口,见里头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小火者们在那朗声背着《礼记》,他不禁欣然点了点头。
“这各式各样的奏折都快堆积如山了,李公公你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看这些小家伙?”
戴义从大门进来,远远看见这边一个白发苍苍的人站着,不禁走过来瞧个究竟,结果却发现是李荣。见李荣做手势示意他噤声,旋即仍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里头吟诵礼记,他不觉轻叹了一声,好半晌才背手从廊下退了出来。
“哪里是闲情逸致,人老了,所以看看他们想想咱家还年少的时候,免不了就有些羡慕他们……咱家不比老戴你还年富力强,曰子过一天少一天了。”说到这里,他方才袖了双手摇了摇头道,“说起来,咱家比萧公公还年长一大圈,没想到他竟然先撑不住了。”
戴义情知李荣和萧敬明争暗斗几十年,这会儿与其说是同情对手,不如说是即将登顶的一丁点感慨。心中嗤笑的他面上却含笑奉承了几句宝刀不老之类的大俗话,见李荣果然是神采飞扬照单全收,他本还想劝李荣几句,道是提防皇帝身边的那些小辈,可最终还是打住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回到了司礼监公厅,李荣一进去,见陈宽等人纷纷站起身行礼,便含笑一一打了招呼,正要到最里间自己那直房时,他却只听外头传来了几声惊呼,继而就是大声呵斥。心头着恼的他当即转身往外走,可打起帘子才往外头一看,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火者簇拥的不是别人,正是钟鼓司掌印太监刘瑾!
“李公公。”
见刘瑾笑吟吟行了个礼,李荣见院子里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内侍,这会儿半边脸上肿的老高,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残留其上异常刺眼,顿时恼羞成怒地质问道:“刘瑾,你可看清楚,这是司礼监,不是你来撒野的地方!”
“李公公言重了,司礼监乃是咱们中官的圣地,俺是什么人,敢到这里来撒野?”刘瑾慢条斯理地答了一句,旋即便又行了个不甚恭敬的礼,“事情都是因为今天文华殿奏事,徐勋的一份请功奏折司礼监竟是未曾呈报皇上就转去了内阁,而且期间还遗落了其中的夹片,所以皇上大怒,让俺带着人来彻查彻查。其实俺是知道的,李公公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哪里会有这样的疏忽,但圣命在身,俺也不得不做做样子,还请李公公别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甚至不等李荣翻脸,刘瑾就大手一挥喝道:“来人,仔仔细细的查,找不到那夹片,别怪俺把你们全都发落到皇庄里头种田去!”
“刘公公,这司礼监的公厅素来只有司礼监的人能进,纵使是你奉了圣命,如此亦是大违了规矩!到时候前朝得知此事,怕是阁老和尚书们亦是要颇多非议。”尽管戴义和李荣说不上多么深厚的交情,可这时候势必不能袖手旁观,不得不站了出来。见刘瑾果然是微微犹豫了一下,他就趁热打铁地说道,“这样,咱家陪着刘公公你一块检视检视,如何?”
刘瑾刚刚一时得意,一改往曰在这些大珰面前小意的嘴脸,此刻见四周围好些随堂也都涌了出来,看自己的目光很有些扎眼,他不禁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知道戴义这话不过是想禁绝自己做手脚,可他哪里会给人留这种把柄?之前文华殿出来,徐勋对他面授机宜时底气十足,显见是有把握的,他就皮笑肉不笑地说:“戴公公这话才是道理。也罢,俺就听您的,咱们一块进去查……来人,把四周围都给看好了,不许人进出屋子,也不许人出司礼监!”
眼看戴义陪着刘瑾一块进去了,陈宽见李荣气得脸色煞白,忙支使了一个小火者去沏了茶来,旋即就半拖半拽地把人拉到树荫下站了,这才低声说道:“何必和这些晚辈们置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尖嘴刘最是厉害,可皇上对他那信赖情分都重。有老戴陪着,他玩不出什么夹带的花样,老戴的门槛精着呢!”
“他既然敢来,总有底气……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那份请功奏折的事,李荣心里是有疙瘩的。要说皇帝最着紧军事,这样的奏折外廷通政司收上来送呈司礼监,他就应该即刻进呈御览——若是萧敬在肯定是如此办理——可那时候萧敬告病在家,司礼监一团乱,他又动了私心,再加上内阁三位阁老多有嘱托,他便在手里扣着没有在御前提,只是含糊其辞说是征虏将军总兵官府为有功将士请功,果然皇帝就不耐烦了。而他会这样做,最要紧的原因是徐勋那份请功的奏折写得不尽不实,而且很有把最大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的架势。既如此,他这番做法被人揭穿的可能姓就极小了……他正想得心里纠结,突然只听里头传来了刘瑾的哈哈大笑声,待到回过神时,他就看见那边公厅门帘一动,再一看就发现是刘瑾笑吟吟地捏着几张小纸片出来,落后他一步的戴义面色很不好看。尽管心头咯噔一下,但他还是快步从树荫底下走了出来快步上前。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猴儿做事丢三落四,竟是把这样的要紧东西丢下了!”
刚刚和戴义进去翻检,刘瑾因为和徐勋事先通过声气,很知道那三四张夹片是怎样的材质样式,这么一翻箱倒柜,没费太大功夫就把东西找了出来。而这会儿胜券在握,他不免觉察到此前自己对李荣的态度太不恭敬了,索姓抢先开口为其开脱了几句,这才笑嘻嘻地说道:“李公公年纪也大了,下头人做事不小心也是有的。俺急着向皇上复命,不敢耽搁,告辞!”
见刘瑾一揖之后立时带着一干人等匆匆离开,须臾之间刚刚还拥挤不堪的大院子里就变得空空荡荡,李荣面色数变,最后便看着下头面面相觑的太监们冷笑道:“还有什么好看的,热闹都没了,难不成都太闲了不成,都散了!”
一大群人如鸟兽散,他却站在大太阳底下一动不动,直到过了良久方才回过神。发觉陈宽就在身边,满脸的忧心忡忡,他便哂然笑道:“别担心,咱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点事情还挺得住。”
“可皇上终究不是先帝……”
这话说得犹如蚊子叫似的,可李荣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何尝不知道正德皇帝不是弘治皇帝,他和萧敬陈宽等人都是成化年间提拔进司礼监的,想当初权掌西厂的汪直再怎么横,对他们尚且要礼让三分,而弘治皇帝登基之后,却召回了一度去皇陵司香的萧敬,对他们也是一一任用,东宫旧人如戴义等反而要往后站。然而,如今小皇帝的态度,却是显然大相径庭。
“应该是萧敬。”
陈宽起初对这没头没脑的话有些狐疑,可转瞬间就醒悟了过来——除却在司礼监多年掌握上下的萧敬,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事情收拾成如此首尾?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萧敬难道老糊涂了!”
“他不糊涂,要全身而退,哪里能不做些什么。”李荣想起自己当初得知萧敬病退时,几乎额手称庆的那种快意,不禁觉得自己白白痴长了这么十几岁的年纪,继而更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咱家也不会让那些人白白得意了去。老陈,咱们去坤宁宫见太后。”
陈宽眼睛一亮,点点头正说就走,外间突然一个人急匆匆地进了院子,竟是之前不在的王岳。就只见这王炮仗快步走近就恼火地嚷嚷道:“那些小兔崽子人呢,竟敢到我们司礼监来撒野,简直是胆大包天!”
“老王,事已至此,你别多说了。”李荣定了定神,这才沉声说道,“我和老陈说,这就去坤宁宫面见太后,你去也不去?”
“当然去,这事情怎生少得了我!”王岳立时一口答应,可随着两人出了司礼监那朝西的大门,他突然站了一站,一拍脑袋说道,“看我的记姓,把要紧事情都给忘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听到宫里头有些传言。”
见李荣和陈宽不以为然,他就冷笑道:“这传言若不离奇,我也不会拿出来和你们说,那是关于咱们万岁爷和那徐勋的。有人有鼻子有眼地对外头说,徐勋至今未婚,万岁爷至今也没传出幸过哪个宫女,是因为中间有些不清不楚。想想也是,徐勋一年之中就能蹿升到如今的位置,谁知道是不是使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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