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除了造诚仁员的伤亡和若干物资房屋损毁外，所能造成的物理伤害实着有限，不过从这两天事件发生后所引发的连带效应，很多人都明白，其心理震慑作用远远超过这二十发炮弹所产生的实质破坏作用。

    老百姓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那二十发炮弹爆炸时产生的动静，像在耳边打雷一样在柳州城西发出一声声雷鸣般的巨响，这样的巨响在宁静的夜晚里是那样的刺耳，整个柳州城的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而在城西的很多人都说几天后耳朵都嗡嗡的直作响……而如果你在头几发炮弹爆炸后起床的动作快点来到屋外或者推开窗户，你还可以看到内城西北面不断亮起爆炸的火光，这样大的动静，想瞒天过海的搪塞过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整个柳州城早早的便沸腾开锅，所有的人都在对昨天晚上的事件交换着自己的看法和意见，还有一些道听途说的亲眼所见所闻……现在这个时代的政斧官员可没有什么向百姓解释以及辟谣的说法和做法，他们的不作为放任了底层传言的扩散，更不利于他们事后的其它行动。在这些真真假假混杂的消息传递过程中，事情的真相在各种版本的故事里是越变越离谱，甚至还出现柳州的府尹贪官们干了什么天怒神怨的事情遭来天雷所劈……这样很不靠谱的版本传言中，原本邓时锋还想让潜入柳州城的老马他们找豆豆这些乞丐去散布一下混乱视听的仙侠板，但后来发现，从后世某点上所刻意翻炒的仙侠小说桥段在老百姓们所创造的版本桥段面前简直就是弱爆了，压根就没用上……

    底下的百姓在对此事议论纷纷，各种小道消息和版本传闻是漫天飞舞，这些事情柳州官府都是知道的，他们甚至能够大概的猜出是谁干的这事！！其实早在刘麻子袭击失败后当天，知府大人还有几个官员就已经从逃回来的管家刘帆那里获知山村里的那伙人有一种快炮，这种快炮能比佛郎机子母炮打的更快更猛，而且还能打开花弹。不过这些官员们并没有当真，在未亲眼所见和具有更详实的信息前，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失败者在夸大其词来推脱自己的无能，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是在那天晚上，那二十发炮弹让这些官员终于知道了刘帆并没有说谎……

    虽然这些官员已经大概明白了是谁开炮对自己下手，从未遭受到如此挑衅的他们在最初时肯定会极为震怒，但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脑子转的比很多人都要快，也更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冷静下来后他们便感到一阵深深的惊骇，因为对方能从城外老远的地方便把那些轰天雷弹给打进城里的兵营，那么下一次，如果他们打在自己的府邸呢……

    而且过年时在环彩阁雅间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也从各种渠道最终获知，他们也清楚山村里的人可以做到远距离的精确射杀目标，因此参与攻打山村的几个主要官员和刘麻子还有笑面李一样，都深居浅出，而且时时刻刻都尽量有人在自己身边走动来回遮挡，这样做就是避免给山村里的那些隐藏的射手威胁到自己的机会，但没想到对方这次压根就不用枪，而是直接用炮来轰一轮给自己一个最直接的警告……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几位参与谋划此事的官员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既没有去找山村的合伙人黄掌事的麻烦，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四处嚷嚷，更是直接拒绝了刘麻子和笑面李的求见，就是为了摆出一个姿态――这件事不关我们的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个主要官员们的态度让笑面李失去了冷静，他害怕官员们息事宁人的表态会让山村将所有的复仇的怒火全部集中倾泻到自己身上，当官的怕死难道自己不怕死吗，如果山村里的那些人将二十发炮弹砸在自己的会馆里……自己又该如何躲藏？！！

    推山行动第一步中，对柳州城的炮击所产生的警告还有制造混乱的效果已经逐渐显现，考虑到安全问题，老马他们并没有留在柳州城而是当天夜里便离开返回山村，毕竟山村的军事主力部队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对北攻击的行动中去，自己这十一个人看似不多，可对于缺乏人力的山村来说多一个人就能填补军事空缺下的一个萝卜坑。

    笑面李的慌张和官员们息事宁人态度与做法让山村获得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如果柳州城的那些官员一怒冲冠的发兵征剿山村，那么在北面进行攻击行动的邓时锋他们也只能提前中止攻击行动，转回山村进行主动防御作战，这也是邓时锋他们在桥头堡停留几天的其中一个原因。在三天后，从柳州城传回来的消息不仅让山村松了一口气，更是释放出了已经蓄势已久的一头军事猛兽！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不像后世那样的迅捷，等到柳州府的官员们知道了北面所发生的事情后悔当初没有采取军事行动反击时……北面的战斗不仅早已结束，山村的主力作战部队早就已经收回……

    ……………………

    柳州官员们的选择最终是将山村的军事猛兽释放出来向北扑去，没有了后顾之忧，在桥头堡蓄势数天的军队再次整装，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向北进发。

    第二次进击已经是属于推山行动的第二阶段，从这个阶段开始直至第三阶段，队伍所要面临的对手还有作战方式都会进行一些调整，不仅会出现土官这样正儿八经具有军事武装的对手，而且考虑到作战区域较为深远，邓时锋不希望打成击溃战后漫山遍野的抓俘虏，他更希望是人挡杀人佛挡灭佛的将敢于反抗的武装势力人员全盘歼灭！特别是那些土官，在这个时代的土官绝大多数还没有学会太多外界弯弯绕的心机，他们敢于向所有威胁他们的对手亮拳头，你若比他软的话活该你被他欺负，但如果你比他更狠更硬……他们同样会俯首拜服……

    而在桥头堡以北八公里外，就正是山村所要面临的第一个土官对手……山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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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土官和狼兵

    “看来还有点意思啊，比起打大户来说，总算有点像模像样的对手了……”

    站在村外，邓时锋将自己的望远镜递给罗蛋，只有一具望远镜让军官们每次行动都需要借用邓时锋的望远镜，缺乏更好的观察装备限制了战场观察所能够得到的信息，虽然现在山村已经能生产玻璃，但那些玻璃还没办法达到光学玻璃的质量要求，这样的镜片虽然能比欧洲目前产的伸缩单筒式望远镜镜片好上这么一成，不过邓时锋并不打算用这样的劣质品来祸害自己军官的眼睛。

    “嘿嘿，老师你别说，这些土官和那些大户相比果然有一股子的狠劲，你看村子压根就没有什么防御姓的设施，现在看到我们后就往外拉人列阵，完全就是一副要死磕的架势啊！”

    将望远镜递给下一名军官观察，对方在发现自己这支队伍出现后就开始向外集结队伍，完全放弃里自己村子的防御建筑；三百多人正在前方逐渐的集结。看到对方在外面和自己打攻防战，罗蛋摩拳擦掌的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上去展现一下陆军的神勇，上次作战的风头基本上都被炮兵给抢光了，这让一直想尝试集群排队枪毙是什么感觉的罗蛋有些不爽。

    “呵呵，我们不笨，人家也不傻，这么多天了，李家大院被打下来的消息早就传到他们这了，派了这么多探子过去侦查，什么消息都没捞到什么都不懂的还蹲在里面白挨我们轰……那倒省我们的事了……”

    正如邓时锋所说的那样，对方的确从当天跑掉的一些村民、护院家丁那里得知了李家大院被打下来的消息，虽然不知道这些山民从哪来了这么强大的武装和人数，但考虑到自己就是下一个军事堡垒，山皇村的土官还是派出了大量的侦查人员进行打探，同时加强了村子的警戒级别。随着所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对方也越来越心惊，特别是对方有火炮的信息用两栋消失的土楼证实后，山皇村的土官明白，自己遇到大麻烦了……

    “列队！一排二排横向战斗准备，三排掩护侧翼，炮兵警戒！！”

    对方拉起了要直接开片的架势，罗蛋自然也不会示弱，在他的命令下，一个中规中矩的战斗队形在对方人员前方三百米处摆了出来。这次战斗估计八成用不上炮兵，因此罗蛋让炮兵临时转成了持枪警戒的步兵，负责警戒队伍后方的辎重和做最后一道屏障。不过从双方展现出来的架势看，土官那边一比较完全就差上了这么一个级别，不仅着装不整站队队形也零零散散松松垮垮，和山村横竖都成线的队伍在气势上就逊了这么一头。

    虽然双方一上来就摆出了开片的架势，但该说道的东西还是要说上这么两句，这就有些像唱戏前面的叫板起唱，总得有个过程和序幕吧……土官那边很快派出来一个类似联络兵似的人员跑到距离队形五十米出，用通用的官话喝问山村的队伍是属于哪里的，来此目的以及和李老财一样，表示如果只是过境借道的话可以好酒好菜招待相送……不过比李老财相比，对方还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属于大明正儿八经的土官官员，如果攻打他们的话，属于造反一类吧啦吧啦……

    “回去告诉你主子，老子我不是借道，我是来摧城拔寨的拆迁队！！他如果自己把军堡给拆了，我饶他不死！！”

    邓时锋一咧嘴，没找传话的士兵，自己便走到队列前面大声的直接回复了那名联络兵，听到邓时锋的回复让那名联络兵的表情相当古怪的转了回去……

    “老师，万一他自己拆了那军堡怎么办？”

    看到对方的联络兵转回去，罗蛋有些好奇的问着自己的老师。

    “嘿嘿，他能拆吗？他们土官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朝廷把守各个路口，每个军堡朝廷都是拨了钱粮物资资助兴建的，拆了军堡可是算重罪，他敢这么干回头那些朝廷那些官员就可以捏住这条贬了他派流官来，其它土官就是有心保他想闹都没借口！！别看土官虽然见识少，但信誉这条还是很讲究的，比起外面说一套做一套的那些官员，他们都是实诚人！”

    果然，正当邓时锋向罗蛋解释的时候，对方联络兵传递回去的话语让对面中间为首的那名中年壮汉极为的愤怒，在一阵嗷嗷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嚷嚷后，对面三百多人便慢慢开始向前推进……

    “有意思，罗蛋，你从对方的队形中看出什么来没有？”

    因为距离有些远，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让自己的人一开始就疯狂跑动冲刺，三百多米的距离冲刺跑下来，那不是去打仗而是去送人头！趁着对方慢慢前行的阶段，邓时锋指着对面的队伍问到。

    “好像……气势不错，不过感觉缺了点什么……而且队伍里面的人好像也有不同，走在前面的五十多人都比较凶蛮的样子，但后面的人在气势上就明显差了一节！！”

    “没错，走在后面的是从本地收募来的村民，他们并不喜欢打仗作战，充其量也只是跟在后面帮衬个数充个场面；而走在前面的，就是土官自己的土兵，也就是土官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也就是所谓的狼兵！！”

    狼兵，在明朝史书中指广西的土著士兵，这些士兵以数人为小队，或五或七，前者作战杀敌后面跟随一人专门司职收割人头，个体作战力凶猛，有些地方的土兵还纹面刺身，使其从视觉上就极具震摄对方。

    关于狼兵的战斗力高低评价各有不同，有史料称狼兵凶猛如虎，但也有史书记载战斗力并不甚强，最具代表的是瓦氏夫人带领狼兵北上抗倭，屡战屡败却依旧能屡败屡战。

    对于这一点，邓时锋个人表示，在山区小规模作战情况下，广西狼兵因为居住环境险恶，创造出悍勇好斗的个体实力，而且在山区无法展开队列集群式作战情况下，被三五结队作战的狼兵绞杀在一起，那就基本上是等于后世作战中被解放军给穿插分割的一块块吃掉；但是如果狼兵放到平原作战和集群作战中，因为指挥官能力有限甚至可以说压根就没指挥打过列阵的战斗，完全靠个人血勇的个体和小群体的实力发挥，很容易被集群的力量给吞没，狼兵的战斗力忽高忽低也就能有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邓时锋对狼兵的评价罗蛋他们自然知道，而且在双方交战人数都不多的状态下，罗蛋更明白被对方冲击到己方阵营中会是个什么后果，面对冲击在最前面的那五十多名悍勇狼兵，罗蛋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迅速增加分泌量，抽出自己的手枪和狗腿砍刀，罗蛋微微的向前站了一步，准备在关键时刻挡住身后的老师。

    罗蛋的意图邓时锋哪可能不明白，轻轻的拍拍罗蛋表示了谢意，邓时锋很有信心的向身边的步兵们吼到：

    “所有人听令，上刺刀！前排跪姿准备，三发急速射准备，装弹，所有人举枪！瞄准！！”

    两排士兵在邓时锋的命令下迅速的调整好前后双排的高低差，持枪的手心和嘴角咬着下两发的备弹，两排夏式步枪一高一矮的指向前方，机械缺口式的瞄准照门中，出现了对方人员逐渐加速的身影。

    “前排，开火！！”

    邓时锋的开火命令一下达，前排的三十多名士兵集火攒射的打出了第一波子弹，这批子弹飞速的划过百多米的距离打在了对方前面十几个人的身上，铅制的弹丸具有极佳的变形传递动能的止动能力，十几个人就像被大锤狠狠的砸击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第二排，开火！！”

    当前排装弹基本快完成时，第二排的开火命令再次让这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连续两拨密集的排枪射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虽然大概知道对方的火器犀利，可在没有亲眼见过之前，谁又能够想象得出会犀利到这个程度呢，两排火器开火后，自己这边已经刷拉拉的倒下了二三十人，全部被放倒在地上不是哀嚎就是已经没声没气儿……

    “前排！开火！！”

    “后排，开火！！”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