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支撑到后来眼睛却是很不舒服，便只好妥协地低下头去了，他一手抱头，一手握着葫芦，呢喃着，说着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的话语。

    刚开始独巨也猜不出他到底在说什么，然而到后来他那呢喃之声便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了：“……我……老是做噩梦……不知道……藏在里面的……是……什么人……”

    这番醉话简直就让人如在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但是独巨见他刚才对着月光，好像就是努力要看清楚什么似的。独巨也抬头望了望高悬的明月，猜测着奇天云所说的噩梦或许就是如月亮般从天而降的人吧，但他显然是没见过那些人的，然而那些人却总是出现在他的噩梦之中，可见要么是印象深刻，要么是关系很紧密，不管是哪种情况，无疑都说明了那一定是些极其神秘莫测的人。

    独巨呆呆地望着明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再看奇天云，他已醉得差不多了，但是手里的葫芦却不肯放下，将最后一点剩下的酒都一滴不剩地灌进了口中，然后才丢开葫芦，双手抱头像一尊石像般坐着动也不动。

    独巨微微摇头，顾自品着竹筒中的酒，他喝得很慢很慢，明明没剩多少了，而且又喝了那么长的时间他竟还未喝完。明月已开始偏斜了，独巨拿着竹筒放到耳边摇了摇，还能听到微微的响声，便塞上塞子喃喃自语道：“剩下的留到明天喝，好酒可不能浪费啊。”刚刚奇天云都是一副牛饮海喝的模样他都没说什么，现在却怜惜起来了。

    独巨就地盘膝打坐，眼观鼻，鼻观心，顿时心静如水，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他便是这世间万物，彼此皆无差异。

    相比而言，奇天云此刻的坐姿只能说是醉汉的坐姿，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也不像独巨那样已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他如今还没有这种修为，普通武者终其一生也只能是稍有成就而已，也绝非任何人都能像独巨那样。

    奇天云也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他最大的兴趣就是睡个好觉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求，但这么个小小的追求对他而言却像是修佛参禅般颇为艰难，或许犹有过之吧。好在他已喝醉了，这个小小的追求也就不难办到了，无论做了什么噩梦通通都不记得了，不过要命的是，只要一醒过来，头就会像炸裂开了一样痛得厉害。

    当他微微睁开眼睛时，那种丝丝的痛觉便起劲得折磨着他，然而一瞧见独巨那闭目养神的专注的模样便不吭声了，他站起身来舒展腰身，他就这样蜷坐着沉睡了一晚，背上腰上都是酸疼酸疼的。此时，天已大亮了，周围的景致都能清晰可见了。

    独巨还是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奇天云便起身站远一点活动手脚。昨夜之事差不多都忘了，只是依稀记得一片白光闪过，至于是不是那颗硕大的明珠又突然出现了这就不得而知了。当僵硬的四肢已有些灵活时，他便停下来了，扭头望去，只见独巨正背对着他眺望着远方。

    奇天云忙走了过去，道：“前辈，你醒了？”他站在独巨身边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似乎昨晚他在半清醒半昏迷中所见的明亮之物，独巨也有份看到了。他也觉得这种感觉很怪异，但还是想确认一下，便若无其事地问道：“前辈，昨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明亮之物啊？”

    独巨点头道：“有啊。”回答既简单又直接明了。

    不过因为太过直接了，也让奇天云大为惊讶道：“啊？前辈你也看到了？”他眼睛都瞪大了，说起来那颗明珠，他只见过一次而已，其余的时候都是在梦中出现的，而如今却又在现实中再次出现了，难道说有什么事要发生，或是已出现了什么不好的征兆吗？

    独巨见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点什么，便索性直言不讳道：“昨天晚上你跟我都在看明月呢，你忘了吗？”

    “啊？”奇天云呆住了，想想可能是因为喝醉的缘故吧，月光竟也被他看成是明珠所发出的灿白的光芒了，他揉着额头，表情有些疑惑地道，“明月？”

    独巨此刻绝然猜不到奇天云所想之事，但联系到昨晚奇天云所说的醉话，却已确信他口中所说的什么“人”是来自天上的，否则他不会平白无故对月兴叹，而且从他的问话中显然认为独巨可能与他一同看到了，不过眼下他已打消了这种疑虑。

    各自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后，他们又踏上了大路慢慢行进着。一路上独巨又问起奇天云昨夜可还记得什么事情，不过奇天云却只是摇摇头，什么也记不起来。

    独巨也不再问他了，从行囊中摸出盛酒的竹筒，将剩下的最后一丁点酒一口气喝干了。

    奇天云瞪着竹筒，想起让他醉了一夜的不是很烈的酒，心有余悸似的避开了目光，然而还是好奇道：“前辈怎么还没喝完啊，我记得前辈喝得不比我多啊？”

    独巨嘿嘿笑道：“你不懂，凡是好酒都要慢慢地喝才能品出个中滋味来，若是像那醉汉般的喝法只能是暴殄天物。”

    奇天云这才知道昨天他喝的还真是好酒，但他却只当作解渴的清水一般狂喝，想想真有些对不住人家的好酒，便尴尬地笑道：“前辈昨晚怎么不告诉我呢？真是糟蹋了前辈的美酒。”

    独巨一拂手道：“我若告诉了你，你能喝得这么尽兴？对我而言好酒的好处在于品出其中的味道，可对你而言，再好的酒也不过是让你昏昏大睡而已，有何分别？”

    一听这话，奇天云更加有些不自在了，便讪笑道：“呵呵，原来在前辈眼中，我只是一个没品的酒徒。”

    独巨呵呵笑道：“我只是提醒你，想喝醉的时候，喝什么酒都行，但是对于好酒的话，最好还是慎重点，毕竟好酒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喝得着的，记住了吗，嗯？”

    奇天云听他话里有话，便也寻思了一下，不过总也揣摩不透他的意思，像是要他以后遇事要谨慎，别向昨晚那样，一拿到酒就想喝醉，明明知道那酒很容易喝醉还拼命地将它喝完了事，这种性子的确应该改改了，便点头道：“前辈的话，我记住了。”

    独巨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要解释什么，但见他开口，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俩人又是并肩而行，但步伐却没有一致，昨天那种情形没再出现。奇天云倒是不以为意，然而独巨却在深思其中因由。昨天那种感觉不太像是他们两个人合二为一，倒像是虚空中出现了一面无形的大镜子，本来不曾在意，但忽然之间镜子正照着自己，而此时又恰巧扭过头去望向镜子中的自己。要知道如果不朝镜子看，另一个自己依然存在，只有往镜中看时，才可能知道自己的影子的存在。

    假使昨天奇天云也是这种，突然看见了一面竖立的镜子的感觉的话，那么他们二人之中谁又是谁的影子呢？独巨活了一把年纪了，阅历也够丰富了，然而在他遇见奇天云之前，却从未想过如此古怪的问题，思绪一旦往那方面延伸，不知不觉地似已触到了一个以往未曾体悟过的世界，一个吸引人独自去广阔无垠的天地探寻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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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前途未明

    奇天云也没想到他竟然能让独巨这个武林巨头大伤脑筋，现在他所想的只不过是接下来会到什么地方去而已，他可没有独巨那么苦恼。不过他二人在这点上是不同的，独巨自身根本就没什么值得忧虑的，他从来都是因为别人的事情而发愁，而奇天云却是成天为自己的事情长吁短叹。相比而言，独巨的胸怀比他要博大得多了。

    正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岔道口，道路分成了两边，俩人站在岔道口都在寻思着该走哪条路。

    独巨忽然笑了起来，奇天云莫明其妙地转头望着他，却听他朗声道：“看来这是天意啊！”

    奇天云更加奇怪了，忙道：“前辈，你说什么啊，天意？什么天意？”

    独巨指着前面这两条路道：“反正咱们都没有固定的去处，不如咱们就各自选一条路吧，你说如何？”

    倘若是径直走过去的话，奇天云随便走哪条路都无所谓，但是经他这样一说，便不由得认真思索起来了，这一思索便像是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中，难以抉择，便只好道：“那，前辈你先选一条吧，我选另外一条好了。”

    独巨也不客气地道：“好吧。”说着迈着大步走向右边的那条路，一会儿的工夫便消失在转角处了。

    奇天云有些犹豫是不是该步他的后尘而去，不过对他而言好像无论走哪边似乎都没什么差别，一样的看不到既定的方向，想了想便往另外一条路走去。一个人走路总是有些寂寥，不过小半天而已便觉得有些累了，便坐在路边歇息，闭上眼睛默默打算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串脚步声从远处渐渐离他越来越近，已经没多远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声细语还有温柔的笑声，即使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一团温馨的祥和之气。

    当脚步声已来到奇天云身旁时忽然停住了，只听得一阵窃窃私语，似乎有人正在走近奇天云。过了一会儿，奇天云似乎听到一个很模糊的询问的声音，刚开始没听清楚，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似乎是在叫他。

    “奇兄，奇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显然不清楚是否搞错了。奇天云抬起头来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李云山。

    李云山一见果然是他，便欣喜道：“奇兄，真是你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奇天云随口应了一声道：“哦，我在这里歇息一会儿，你是……”说着往那边望去，烟蓉正抱着一个小孩笑望着他，旁边站着如画，肚腹已明显地隆起了，小梳子正扶着她的一只胳膊。t/看起来他们一家子又是去哪里游玩来着，尽管如画走路已不如先前那样灵便了但还是跟他们走在一起。

    李云山见他有些艳羡之色，便提议道：“奇兄若是没有固定的去处的话，不如就随我们同行吧，一路上也热闹些。”

    奇天云微一犹豫便也点头同意了，有时候如果一个人想不出什么结果的话，那倒不如混在人堆里反而能想得多些，即使是感受一下人情温暖也是好的。

    李云山再遇奇天云距离上次好像没有多长时间，但或许是因为家中不久之后又会增加人丁的缘故，话特别多，兴奋得像是总也说不完似的。奇天云默不作声地听他说着，自己也渐渐沉浸到他们一家那浓烈的喜庆气氛中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几匹马从他们身边快速地经过。奇天云只来得及看见骑在最后面的那人的背影，一行人便绝尘而去了。扬起的灰尘似已将奇天云等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这对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李云山等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对奇天云而言却不只是灰尘，而是被一片浓重的无法言明的阴霾。

    奇天云脸上留下了短暂的片刻阴影，随即便转为平和，他也不明白刚刚感觉到一团祥和之气时这么快又被不好的感觉所打扰，而厄运在短暂的好运之后又开始侵袭李云山一家。

    其实跟奇天云一样，李云山一家也并没有固定的去处，只是随处而至，哪里有好风景便停留一阵子，反正一家人如果总是和和睦睦的话，无论到哪儿都没有什么差别的。

    不同的是，对奇天云而言无论到哪儿也都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感觉却与他们截然不同，一路上几乎没交上什么好运，就连这回遇见李云山一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