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自是得喝的，但却不是现在。”赵云不动声色的从曹恒的怀抱中脱了出去，“不知伯严兄究竟是要去哪里？”

    “什么意思？”曹恒听得有些迷糊。

    “如果伯严兄真是从清风寨中出发的话，在日落以前早就到达真定县城了，何必来此借宿一晚呢？”

    这下曹恒明白了，赵云这是在怀疑他呢！细细回想一下，若非当时他拿出了罗方的首级，并且坦然道出事实，让赵云有所疑虑，恐怕他们就进不来了吧！毕竟他可是跟常年劫掠赵家庄的盗匪呆在一起的啊，赵云警惕一些也是应该的，至于赵云当时的话……应战是真，没有疑虑恐怕只是给曹恒点儿面子而已。

    曹恒认为，就算今晚他没有在这里喝闷酒而是乖乖上床睡觉，恐怕赵云也会敲开门问个明白或者干脆守在门外防止自己出去报信。毕竟罗方的首级只能说明罗方这个人死了，不能说明清风寨从此就消失了……如果是清风寨闹内讧，把罗方杀了，新老大想了个计策，让大部队在外面等着，先让一队人马进去，待夜深时刻再里应外合，以便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赵家庄呢？那怎么办？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立马把曹恒等人赶出去而是选择晚上来找曹恒……或许是因为他不能确定究竟是哪种可能吧！不过不论如何，从这件小事上就能看出赵云颇有大将之才——稳重，能识计策。不仅如此，还能看出他有颗宽容的心——其实如果曹恒真的心存歹意，就算当面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换个谋士的话绝对会给曹恒挖一堆坑来套出实情的……但他是却没有，曹恒可不认为赵云会想不到问出的可能是谎言……赵云想给他一个自首的机会，这是曹恒想到的唯一可能。虽然听起来有点傻，但这或许就是赵云的特点吧。

    “原来你还是不信我……”曹恒猛地栽了一口，仿佛已经醉了一样，默默地看着漆黑的远方，幽幽地问道：“子龙，你有亲人么？”

    “……”赵云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声音都低了许多，：“一个妹妹。”

    “很好啊，你还有个妹妹……”曹恒犹如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可是我呢？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师傅，师兄……他们都在另外一个世界，就连姐姐也在不久前离我而去，在这个世界上，我一个亲人都没有……”说着又猛地栽了一口，“本来我以为……从今天以后能多一个兄弟，但是……看来我错了。”

    “是云想多了，实乃云之过！”赵云仿佛也被勾起了思绪，面色涨红，也不知是羞愧还是激动，“如不嫌弃，云愿与伯严兄结为异性兄弟，永不背离！”

    “好！好！好！”曹恒连道三声好，取过一坛赵云拿来的酒，揭开泥封，咬破手指就往里面滴了一滴血，“来！”

    赵云并不迟疑，接过酒坛，也是将手指咬破，滴了一滴血进去。

    “子龙，你现在几岁了？”

    “一十有六。”

    古人取字，并不是一定非要在二十岁加冠的时候才取的，很多人年龄尚小的时候为了方便亲戚朋友叫唤，早早地就知道了自己的字了……反正加冠也只是个仪式而已……甚至有些穷苦人家的百姓不识字，名字都是随便起的，哪里有字可取啊！

    “我痴长你一岁，便厚颜自称大哥了。”

    “自当如此。”赵云摆摆手，“此时便拜天地么？”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虽然曹恒知道赵云是什么意思……但是怎么就感觉那么怪异呢？顺带一提，那时候结婚可不是一拜二拜再拜然后送入洞房什么的，比这个要麻烦多了……

    既然已经决定，二人也就不再磨叽，立时跪了起来，异口同声大声叫道：“念曹恒、赵云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毕，二人提起酒坛，一人半坛，顷刻一坛带血的酒就见底了。

    “大兄！”

    “二弟！”

    “哈哈哈哈！！”

    二人相拥着大笑了会儿，才又坐了下去，细细攀谈了起来。

    “子龙……”

    “嗯？”

    “那个，今天会来留宿其实……”虽然刚才已经终止了这个话题，但是曹恒还是打算解释一下，毕竟既然是兄弟，就绝对不能让任何可能成为芥蒂的诱因存在……当然，些许秘密还是可以保留的……况且就算曹恒和盘托出，赵云估计也不会相信吧？毕竟这事情实在是太玄幻了，尤其是对于这个时候的人，穿越什么的……听都没听过！

    “大兄不必多说，弟信大兄并无歹意。”赵云倒是很坦然地笑了下。

    “那我就放心了。”曹恒也笑了笑，又呷了一口酒，“那子龙今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赵云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很少见的茫然，“或许就在这里守卫家乡吧……”

    “这样可不行……”曹恒仿佛又开启了思想教育模式，“你能保住一地的村民，但是更多的大汉子民呢？他们怎么办？”

    “……”赵云流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喃喃地问道：“那大兄你说，某当如何？”

    “我认为……”对于自己突然脑子一热就跟赵云结拜的事，曹恒也算有些懊恼——他本来只是打算收赵云为麾下部将来着，不过现在拜都拜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说他也没吃亏，而且……赵云的大哥诶！想想就暗爽啊！“大汉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因为那些宦官佞臣蒙蔽圣听，害的当今天子无法体恤民意，兼之放任山贼盗匪之流，不肯派兵剿匪！祸起阉宦啊！子龙……你觉得呢？”

    “……”赵云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买个官来做，一个边境的官……右北平太守！”

    “买官？”赵云很是惊讶，在他看来，买卖官位的那些人可都是……“大兄你怎么会……”

    “我也是不得已的。”曹恒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官位都在那些宦官手里攥着，要是不买，就算我军功盖世，可比先世冠军侯，也绝对得不到哪怕一个芝麻小官，而做不了官，我就没理由募集士卒，壮大麾下兵力，没有兵力……我就无法与他们对抗……为兄也是不得已的。况且在边境做官的同时还能打击外族，也算从另一个方面为我大汉子民争取一份安宁了。”

    “……”赵云思虑许久，也是摇头叹了一声，“大兄你说的对啊！宦官之祸，远远大于山贼盗匪啊！”顿了顿，又问道：“可是大兄才从山林中出来，哪里来的钱财购买边地太守之位呢？”

    “不瞒二弟，”曹恒不得已忽悠起来，“我有祖传一物，表面平滑，光可鉴人，本来只以为是一面特殊的铜镜，却不想是一奇物！卖与那些富商巨贾定可得不少钱财！”

    “那么……”曹恒看着赵云澄澈的眼睛，“二弟愿助为兄一臂之力么？”

    “……”

    星空下，仿佛就剩下两双对视的眼睛。

    片刻，赵云才带着坚定的语气说道：

    “愿随大兄！”
------------

第九章 贤主能臣

“大兄……大兄？”赵云轻轻推了推曹恒，把他从愣神状态拉了出来，“大兄你在看什么？”

    “啊？哦没什么。”曹恒蓦然惊觉，不禁暗叹自己处事还是不够淡然，“为兄适才看到一人，我见他仪表堂堂，武艺不凡，不禁生出招揽之心，若是能有此人助我，将来的路途定会更加好走啊！”

    生出招揽之心倒是真的，但是说什么仪表堂堂武艺不凡嘛……武人和武人之间呢，确实能够通过一些细节来辨别强弱的，比如站姿、走路、还有表情和动作所表达出来的气势等……但这点曹恒是做不到的，若非知晓这个卖豆大汉的本事，曹恒恐怕也就不会拿他当回事儿了。

    不单单是曹恒，大多数对气机不敏感的人也都是都不到的，比如俞涉之类的人——这跟武艺无关，见识的多了、接触的好手多了，自然就能感受到那种言语无法道明的气势。

    “哦？”听到武艺不凡，赵云顿时也就来了兴致，“不知大兄说的那人在哪里？”

    “方才在门口大声叫酒的人便是了。”其实凭良心说刚才那声叫喊并不算大，声音的主人本身也不是张飞那种大嗓门，但是……身为一个武人，就算不大声叫唤，那也是中气十足颇显高调的。

    “哦？”赵云转身看时，那大汉也是看向赵云，二人对视一眼，都是眼前一亮，“大兄，何不此时便将此人唤来一同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