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是赔礼道歉了吗？你这人难道比我还小气？”卑梁蓉反问道。

    “夫人，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你想想，兰姬为何要陷害你？”紫霞问道。

    “这……”卑梁蓉顿时失语。

    “是因为她失宠啦！”紫霞悄声说道，“夫人入宫前，兰姬是大王的宠儿；夫人一入宫，大王就一直来暖玉殿，冷淡了兰姬。你说她能不记仇吗？”

    卑梁蓉默不作声。

    紫霞感觉自己说话太直了，便自责道：

    “夫人别生气，我说话太重了，您别放在心上。”

    “不，我没怪你，你说的对。”卑梁蓉道。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现在大王对你好，疏远了兰姬，日后难免不会又生嫉妒之心，像昨天这样的事肯定会再次发生的。”紫霞斩钉截铁道。

    卑梁蓉心里一阵惊慌。尽管自己被诬陷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可是日后的事情却难以预料。这后宫不像家里，只有一个姐姐，还是好姐姐，勾心斗角，四面埋伏，说不定哪天自己又遭受这等折磨！

    “夫人，还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紫霞犹豫道。

    卑梁蓉微微颔首，看着紫霞，道：

    “说吧！”

    “夫人，这后宫的事很复杂，争权夺宠勾心斗角的事俯拾即是。虽然现时大王是宠着你向着你，但是日后……日后就说不定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万一将来大王又有了新欢，您……”紫霞止住。

    卑梁蓉知道紫霞是在为自己提个醒。

    她又想起自己第一天入宫的场景：台阁楼榭如同迷宫，花柳水光宛若仙境，多么美妙的天地啊！夜幕降临，躺在大王的怀里，有点陌生，有点紧张，却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虽然有着暴躁的脾性，但是也有温柔的一面。他是一国之君，百姓需要他，但是作为一个男人，自己也需要他。他曾对他的威严感到畏惧，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更把他看做是自己的一个依靠。有了他，自己可以无忧无虑；有了他，自己不用为生存发愁。

    可是，这种生活是她想要的吗？

    有时，她也会发呆，对着这花鱼虫鸟多愁善感。亭台轩榭，又有谁跟自己独享；偌大的宫殿，装着的总是这些人。她曾经质疑过自己当初的选择，为什么要答应陈将军，随吴王入宫？自己是一个楚国女子，却嫁到吴国，有没有想过在楚国百姓面前怎么交代？又怎么向死去的姐姐交代？

    新欢添旧愁。兰姬可以为失宠做出陷害自己的傻事，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为了争宠而不顾一切，走上同样的道路。后宫佳丽，都曾是新欢，眼下自己这个新宠儿，为何就早早添上了她们的旧愁？

    李湧大哥。对了，李湧大哥去哪了呢？那个青梅竹马的另一半，你又在何方？为什么你要离开我？要是我身边的是你，那该多好啊！我们一起过着老百姓的生活，你砍柴，我织布；你挑水，我浇园。平平凡凡，无忧无虑。

    嗐，如今我只好听天由命了！

    “姐姐，你说的对，”卑梁蓉抿起嘴，“既得之则安之吧，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听天由命吧！”

    紫霞叹了口气，安慰道：

    “我的好妹妹，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在你身边！”

    夜色降临，暖玉殿里灯火辉映。

    “蓉儿，前天晚上是寡人说话太重了。”吴王满怀歉意。

    卑梁蓉沉默不语。

    “我不该轻易相信兰姬的话，你作定论。”

    “没事的大王，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卑梁蓉开口道。

    “知寡人者莫若蓉儿啊！”吴王叹道，“要不是你及时赶到，为兰姬求情，寡人早就杀了兰姬了。我没想到兰姬竟然如此歹毒，以这种方式来害你！先是放言说你是白狐化身，然后在寡人面前假惺惺的，装可怜，真是可恶！”

    “大王，兰姬也是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您就别再计较了。再说，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嘛！”卑梁蓉不是为兰姬求情，她是不想为此使吴王冷淡了兰姬，更不想因此伤了自己跟兰姬的和气。

    “嗐——你这丫头，要寡人怎么说你好呢！别人害你，你不生气倒好，反而替她求情。你的心真软！”

    卑梁蓉不说话，看着眼前这个人，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权利与他争辩，即使争辩了，也是无济于事的。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吴王见卑梁蓉不做声，很是奇怪。

    “大王，如果有一天，”卑梁蓉欲言又止，“……”

    “怎么了？”吴王问道。

    卑梁蓉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很想问问吴王，如果有一天自己容颜渐衰，而吴王又有了新欢，他会不会抛弃自己冷淡自己疏远自己。但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答案早已摆在自己面前，兰姬就是自己的将来，自己便是兰姬的过去。可她又不想承认，她想从吴王口中亲自得到答案，她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那个疑问就像破土而出的竹笋，有种生的冲动，但是出土之后又要面临死的危机。它蠢蠢欲动，在卑梁蓉的心墙里乱撞，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鹿。它不敢大声喧哗，极力克制自己的喉嗓。

    “没什么……”卑梁蓉破口而出，心里那只小鹿终于压制住了。

    “蓉儿，今晚寡人就在你这儿了，寡人要好好补偿补偿你！”说着，吴王抱起卑梁蓉，朝寝室里走去。

    卑梁蓉在静静地偎在吴王的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呐喊，像个温柔的小兔。

    东边的披风殿，西边的媚春殿，灯火阑珊。

    此刻，只有暖玉殿内风卷珠帘。

    这一晚，卑梁蓉哭了，泪湿枕席。蓦然，她有种失落的感觉，不知怎的开始羡慕起蔡夫人和兰姬。尽管空虚但却安静，尽管失意但却单纯。

    次日清晨，一侍人前来向吴王禀告，说公子光有要是求见。

    “你叫他在文渊殿等着，寡人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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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引蛇出洞

    “姬光，这么急着找寡人，有什么事吗？”吴王刚从黄粱美梦中醒来，睡眼朦胧，一副慵懒的姿态。

    “大王，您要找的神医赵无易还没有一点音讯，”公子光吞吞吐吐道，“自从上次追捕过程中消失后，就再也没有他的行踪了。”

    吴王没有发火，其实他并不是想跟神医过不去，可是心想，既然这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而且连来吴宫喝杯酒都不愿意，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