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武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李峰惊讶地看着小武，并问：

    “这么快收拾好了！”

    “是啊，不信您去检查下！”小武也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似地说道。

    “检查什么检查，你太有才了，我都不忍心进去，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咱俩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李峰自嘲地夸着小武道。

    “我再帮你收拾下卧室，然后我就回学校了。”小武对李峰说道。

    “别回了，你再睡沙发吧，明天一早再回，一会再往寝室打个电话，告诉舍长一声。”李峰对小武说。

    小武想想这样也好，毕竟现在挺晚了，要是自己坚持回去，李峰老师一定会开车送他，那样反倒麻烦，就在这再睡一夜，像上次那样天一亮就走不惊动任何人，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就答应睡这了。

    等小武把所有的房间都收拾完都十一点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擦着汗，李峰看着他说道：

    “白文武，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什么事情啊？”小武原以为李老师会对自己说“谢谢”、“辛苦”之类的话，没想到说了这么一句，把小武再一次弄糊涂了。

    “就是今天在课后所发生的事情，我向你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那么做的，我只是想骗过王欢，想跟你假扮情侣，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要和我抢，不要再缠着你，你就不用再那么担心了。。。。。。”李峰对小武道出了实情，小武到现在才明白李老师为了什么说对不起，也明白了李老师那么做的真正用意，小武心中充满了对李老师的尊敬和感激。

    “谢谢您李老师！”小武突然想明白了，该说“谢谢”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李老师。

    “不用客气，你不误会我就行。”李峰很坦诚地对小武说道。

    “怎么会呢，您把事情说明白了，我还会误会您么？”小武也掏心窝子地说。

    “李老师，我想住在您家一段时间可以么？”小武企盼地看着李峰，希望得到他的肯定回答。

    “这个嘛。。。。。。”李峰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老师，您不愿意么？反正您家也有地方，我来了可以帮您打扫，我来了就不用再害怕王欢的纠缠，不用再看同学的白眼了！”小武向李老师分析着他来借宿的好处。

    李峰没想到小武会有这样的要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想了好一会终于开口对小武说道：

    “好吧！”李峰之所以会答应小武的请求，是因为李峰想要是自己不答应，小武会觉得自己小气这点忙都不肯帮，自己还能帮上忙都不帮，亏得白文武对他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另外一想，反正自己也要去上海工作了，白文武再有一年多也毕业了，再说这个白文武也算是小德的朋友，帮助白文武，小德一定会高兴的，住就住吧，自己也不搭什么，还能让自己的学生受益，何乐而不为？所以就答应了下来，这可乐坏了小武，他没想到李峰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你到校外借宿要向学校的‘食宿办’申请，得到校方的批准才可以到外面住宿的。”李峰郑重地对白文武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小武表示他会去申请的。

    “你得自己去申请，不是我不帮你，因为我去的话可能申请不下来！”李峰略带遗憾地对小武说道。

    “为什么？”小武不解地问李峰。

    “因为我是‘同志’，我要是去申请，让一个大帅哥来我家里同住，他们会以为我另有所图，根本不会认为你说自愿的，我是在帮你，所以可能不会批准。。。。。。”李峰更加沮丧地对小武说道。

    小武想这倒是个很现实的问题，目的是成功入住李老师家，一定要确保成功率，好能让自己避开王欢的纠缠和同学的非议，自己去就自己去，决定了之后李峰和小武分别冲了个澡就睡了。

    到了周一老师们都上班了，小武来到了学校的“食宿办”，来办理校外住宿的事情，小武“食宿办”的门虚掩着，小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应门，小武就推门进去了。

    小武差点叫出声来，眼前这个老师，长得也太奇怪了，如果说你在路上为了回头看他的奇怪而不小心撞树上，没人会怀疑：脸上的皮被撑起来，都要撑裂开了；不看抬头纹不可能知道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叔叔；站起来并不比坐着高多少的个头；比稀有金属还稀有源自地方支援中央的头发；眼睛小得像刀片划开的两道逢；下雨天能接水的上翻、大得能喷火的鼻孔的鼻子；厚得很难闭合的嘴唇；“精灵”般带尖的小耳朵，小到人们冷不丁一看以为没长呢！中山装领口的纽扣解开着，说死也系不上；坐在那里手捧着肚子，好像捧着一个盆子，人们会说长相是遗传因素决定的不太好改，那么这个人是怎么长的呢？让人费解。

    小武说明来意，“胖叔叔”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张《学生校外长期住宿条款及注意事项》递给小武，让小武先看看，然后签字，然后“胖叔叔”就忙自己的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原本眼睛小，还是压根就没睁开，反正感觉像闭着眼睛在对小武说话一样。小武在纳闷中看了“注意事项”，小武注意到了“注意事项”的最后一条，说的是学生外出住宿财产和人身安全的问题，如果财产被盗或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一律与学校无关。小武心想，这哪里是提醒学生注意安全，分明是校方的免责书！提醒外出住宿的同学，发生事故别找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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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白小娥清晰地记得，怀小武的时候，怕被乡亲们发现，猫在家里九个多月没踏出家门半步，经妈妈的悉心照顾，得以在家里顺产。

    家里人知道白小娥怀孕时都惊呆了，后来建议把孩子打掉，可家里发现白小娥怀孕时已经五个多月了，医生说胎儿太大，如果打掉，大人的生命可能会有危险，白小娥的爸妈实在没办法，只好让女儿留下肚里的小生命，这才有了小武。白小娥的妈妈心疼女儿，怪女儿怀孕也不告诉她，一个人承受，不应该用布把肚子一直裹着，幸亏没造成危险，想想都后怕。而白小娥一直在想，再过几天沈梅根就回来娶自己了，万一她把孩子拿掉，沈梅根知道自己打掉了他的骨肉不理自己怎么办？脑袋里总是再给自己几天，这样一拖就是几个月，从怀孕开始等，几天几天地等，等到肚子一天天变大，大到不能再大，孩子出生，肚子变小，还是没等到娶自己的人回来，可自己的年龄已经不允许再等了，在沈梅根离开一年后，白小娥经人介绍，与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男人结了婚，那个男人姓祝，外号“慢半拍”，四十多岁了还没成家，倒不是因为家穷娶不起，而是在十岁的时候一场意外伤了脑部，导致反应有点迟钝，也不能干什么活，没人愿意嫁给他，所以四十多岁还是个“跑腿子”！经媒人介绍，认识了白小娥，祝家老俩口心想这下祝家终于可以传宗接代了，听媒人说这个白小娥还是黄花大姑娘，因为眼光太高，一直没碰到中意的对象，所以一拖再拖，拖到现在也没嫁出去，再好的女人，年纪一大也没人要了，尤其是在农村。白小娥从开始的媒婆踏破门槛到现在的连上门提亲的都没有，可急坏了白小娥的父母，怕这么大的姑娘嫁不出去剩家里，如今终于又有人上门提亲了，这可乐坏了白家老两口，紧盯着媒人，就怕这门亲事再泡汤了，这事，不但白家高兴，同样高兴的还有祝家，还拖媒人把十万元彩礼先送到了白家，正常八万就够了，考虑到自家孩子的实际情况，就多给了二万，目的就是希望白家赶快答应下来，好了却祝家老两口的一块心病，如果用钱能撼动白家的心，答应了这门亲事，别说多给二万，就算二十万，祝家老两口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只要这门亲事能成，怎么着祝家都答应，一开始白小娥还非常坚定地非沈梅根不嫁，后来干等也不见沈梅根回来，白小娥倒是有去找沈梅根的心，但她除了知道她的心上人叫沈梅根上海人外，别的一无所知，要她怎么去找？去上海茫茫人海找一个人不太现实，再者对于一个连镇上的集市都不能保证每次都去的乡下姑娘来说，上海在哪边都不知道，更别说去那么陌生的地方找一个并不熟悉的人了，所以最后只好作罢，决定还是好好把她和沈梅根的孩子扶养长大再说，也就决定嫁给“慢半拍”了，嫁给这个对白小娥来说并不比沈梅根熟悉的男人。

    “嫁给祝修好也没什么不好，那么多的彩礼好拿，可以用这些钱把小武扶养长大啊！彩礼拿过来都给你，我和你爸一分不要，再说你要嫁的这个祝修好，只是脑外伤引起的迟钝，与傻子不一样，即不耽误正常生活，又不会影响下一代，人又本分，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有四头奶牛，那么大一群鸭子，将来这些不都是你的！”白小娥的妈妈开导着白小娥，白小娥后来为了小武着想，也就想通了，答应嫁给“慢半拍”了，不久白小娥就和那个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慢半拍”结了婚，不能用“幸福”来定义这场婚礼，只能用“必要”来形容。祝家人很满意这个儿媳妇，因为他们并没有发现白小娥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的事实，还以为白小娥真的是黄花大姑娘呢。白小娥也并没有觉得过意不去，因为这个半残的男人要她照顾，她跟沈梅根的孩子要她养，祝家老两口要她照顾，她都默默地承担了下来，不默默承担还能怎么办？生活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哪还有闲心去抱怨，或是去唠叨！她只有拼命地干活，拼命地赚钱，她包种了很多地，养了很多牲畜，一有空就去捡垃圾，捡垃圾换来的钱，都给了她弟媳，作为代养她和沈梅根的那个小生命的抚养费。

    虽然二百块钱无法养活一个孩子，可是奶水够用，不用买奶粉，不用买尿不湿，取而代之的是土布戒子，二百足够了。自己的公婆和小姑子平时还帮着带孩子，自己只管到月拿钱就行，白小展的财迷老婆一想到这，眼睛就乐得眯成了一条缝，她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占这样的便宜！就是因为有便宜占，她才答应给白小娥带孩子的。

    白小娥的父母并没有兑现结婚前的承诺，把彩礼给白小娥，相反她父母慢慢地把白小娥结婚祝家给彩礼钱，都给了唯一的儿子白小展，白小娥也没心思去争，心想只要弟弟一家能把自己的孩子养大怎么都行！凭借白小娥自己的力量，是根本没办法养活这个小生命的，与其送给别人养，倒不如放在自己弟弟那里，因为弟弟家也在县城，而且离白小娥现在的家不远，白小娥随时都能去看望小武，洗洗涮涮照顾一下。

    在白小娥的世界里，原来最重要的男人是沈梅根，后来又多了一个小武，小武是她跟沈梅根爱情的结晶，更是爱情的延续，她不怪沈梅根没回来娶她，她相信这都是命中注定，而不是沈梅根的恶意抛弃，是老天给她安排的一次打击，再苦再难她也要咬牙挺过去，因为她想再看到她的爱人，问问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娶自己？

    白小娥也想把小武接到自己的身边，毕竟她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是她的亲生儿子，白小娥有抚养小武的义务，但无论如何，白小娥也绝对不能把小武接过来，因为她没办法给他一个稳妥的生活，至少在现今社会未婚先育的孩子是不被接受的，会被人欺负的。白小娥宁愿每天忍受母子相见不能相认的煎熬，也不愿看到儿子遭人白眼被人欺负的悲惨场景。小武在白小展家里，虽然没有亲生父母的疼爱，但却有亲人的温暖，虽然没有完整的父母之情，但总比来到自己这里，每天面对“慢半拍”的好。她愿意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不愿自己的亲生骨肉有一毫损伤。宁愿自己不为爱情停留，也要为亲情缄言。只为生存抗衡，不为艰难流泪，当她在等待中一天天耗费青春的时候，是肚子里的孩子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她与“慢半拍”结婚，她和“慢半拍”所生养的女儿们便是白小娥的全部，为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白小娥发誓要顽强地活下去。

    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王子与公主”的游戏，玩的不亦乐乎，玩的忘乎所以。白小娥的儿女们就是“王子”和“公主”，但她却不是“王后”，她并不在意自己不是“王后”，她在意的是她的孩子们不一定要过上好日子，但一定要快乐。

    她看着玩耍的孩子，思绪再一次掠过她的大脑，打翻了五味瓶，迷了双眼，湿了前襟。

    孩子们疯得累了，“公主”们一个个回屋睡了，只剩下“王子”坐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屋里的老太婆。

    “怎么了小武？”白小娥看出小武有心事，十分关爱地走到小武身边问。

    “姑姑，有件事要告诉您，又怕您接受不了骂我，但我又没有别人说，我都快憋疯了。”小武胆怯地对白小娥说。

    “你说吧小武，姑姑保证不骂你。”白小娥心疼自己的孩子，孩子大了心里想的事情多，又少不经事，辨别是非的能力本来就差，小武能信任自己，愿意对她这个老太婆敞开心扉，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没有理由骂他，甚至责怪都不会，因为他是她儿子，他是她一天扶养义务都没尽到的亲生骨肉，她要帮助他，帮他她责无旁贷。

    “姑姑我。。。。。。我。。。。。。哎呀，我不说了！”小武欲言又止。

    白小娥听小武这么难于启齿，心里盘算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多大白小娥不知道，直觉告诉她一定不小，母爱驱使她追问小武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姑，我喜欢男生！而且我和一个男生相爱了。。。。。。”小武终于鼓起勇气对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亲人坦白了他埋在心里许久从未对人说起的秘密，他想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亲人分享他的幸福和快乐。

    白小娥震惊了，她绝对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件事，震惊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知道沈梅根不会回来娶自己的这个事实，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多么希望沈梅根能在她身边，帮她想想该怎么办？可是身边没有人！白小娥沉默了，陷入了这辈子少有的沉默中，当她看到小武微低的头，懊悔的表情和躲避的眼神时，她的心在流血，她感到无助、绝望，她欲哭无泪，她真的想去上帝那问问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对她这么狠心？但是当她看到眼前这个陷入深深自责和愧疚的小武时她有了坦然面对的勇气和理由。

    “你的感情世界我不懂，但我知道感情这东西是没有对错的，男人爱女人，那是雷打不动的想法，那是天经地义，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不过我认为男人爱女人和男人爱男人它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快乐，为了幸福，如果你觉得快乐，那就大胆去爱吧，姑姑别的不能，支持你还是能做到的！”当时的白小娥想到了自己的半辈子过往，在白小娥身上发生的一切没有打破常规，按照正常的轨道画着正常的轨迹，可尽管这样自己又得到了什么？！自己连幸福的边都没碰到！如果当时勇敢一点，敢于和父母说“不”，怎么会嫁给这个结婚二十年却连二十句话都没说上的“慢半拍”！自己按照旧理行事没见幸福多少，这辈子过得还极不轻松。想到这些她才会支持小武。孩子快乐，她就快乐。简单的思维，伟大的举动。

    小武非常高兴，他没想到自己的姑姑会这么地通情达理，自己这么容易地就获得了姑姑的支持，即使白小娥反对小武和李木交往，小武也不会和李木分开，但那样会影响小武的心情，至少在这个寒假里，当他再见到姑姑时，会觉得很尴尬。

    小武滔滔不绝地对白小娥讲着故事，讲着发生在他和李木之间的故事，从相识讲到相知，讲到一起努力学习，讲到一起获奖学金，讲到李木帮助他参加歌手大赛，讲到李木如何保护自己。小武绘声绘色地讲着，俨然自己变身成了说书的，而白小娥就是听书的，小武一字一句无不透射着李木的好，透射着对李木的爱，那种坠入爱河的幸福，在小武的脸上化作了一抹微笑，那微笑就像小武和李木的故事一样，那么真实，那么近在眼前。

    白小娥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清纯泉水》了：男人的“清纯泉水”不一定非得是留辫子的，像自己这样空留下辫子，没能留住心爱的人，没能留住幸福。她很庆幸自己儿子的感情世界简单而丰富，就像爱人的画一样，线条虽然简单，但色彩斑斓，虽然她不懂，但她还是感觉沈梅根的画无比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