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和那个邋遢老道说的一样，果有凶险，不过颇有收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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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天剑门 第四十二章 初见城主

极北之地，昼短夜长。

    姬殇得脱危险，并未急于回城，围绕着城池转了几圈，一切了解清楚，不觉天色已暗，决定回城休息。

    身后的城门没多久便要关闭，可是城中依旧热闹。姬殇走在北风呼啸的街道之上，发觉大家虽然尽兴欢愉，却没有鲁莽之人逾越法令，也许这凡人百姓慑于修道人士的威势，有些束手束脚而已。

    在街旁的摊位上喝了一碗抗寒取暖的酸辣汤，吃上几块儿滚烫的熟牛肉和油酥烧饼，浑身舒畅，几经生死的姬殇突然感慨人生无他，于最平凡处见证伟大，这才是众生之道啊！

    晚饭小食过后，惨淡的月光洒向大地。姬殇向内城徐徐走去，路遇邋遢道人斜靠在屋檐破门之下，一口接着一口的品咂着葫芦中的美酒，仿佛永远喝不完似的。老头也是发觉有人注视着自己，两眼迷离中望去好像是今日蒙骗的青年，翻身便要往屋内逃去。

    “老人家，慢走！”姬殇想着午后的凶险，欲对老道言谢，没想到对方竟然畏惧逃窜，便出言止住老道，安抚道：

    “道长莫慌，多谢你午饭之时的提醒，果如所言，我又遭劫难，不过……”

    见姬殇话锋一转，好似在劫难中有所收获，此刻嘴角轻扬略显尴尬，老头心中稳当，一捋胡髯，飘然笑道：

    “施主吉人自有天相，老道早已算出，只是天机不可泄漏，言多必遭天谴，还望施主见谅，无量天尊！”

    说着一抖拂尘，口中送酒，眯缝着双眼斜瞅姬殇。

    姬殇打量四周，所在是一家废弃的门面，无人租凭，顺着街道火光隐约看到内里的破败，不觉摇头问道：

    “道长，这是你平日的住所吗？怎的如此简陋？”

    老道闻及此言，摆出一副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身姿，向内城的中央高楼望去，回答道：

    “施主此言差矣！如此陋室在老道眼里比那充满铜臭的污俗之地强似百倍，修道之人修的是心，是德，眼前不过云烟而已，再说那独孤城主也许诺此处若无人租凭便是老道的住所，安心住下便是。”

    这言谈中颇具仙骨，高谈阔论，可是在旁人看来滑稽异常。旁边酒楼之上的小二听到之后自己嘀咕：“厚颜无耻，自己赖在那里不走，独孤大人见你可怜让你在那住几个月，还有理了，切，臭牛鼻子！”

    话音刚落，老道连打数声喷嚏，斜看了酒楼一眼，裹了裹那油得在夜里都漆黑发亮的破道袍。

    “道长怎么了，是病了吗？”姬殇见他身骨单薄，老态龙钟，出言询问。

    “偶感风寒，偶感风寒……”老道擦擦鼻子，笑道。

    姬殇见此人凡夫俗体，只是靠别人施舍和自己的两片嘴唇为生，一时心软，众生皆苦，想到他相面还算准确，便将身上所剩的银两全部给了老道。

    老道起先拒绝，可是贼眉鼠眼，盯着银子便不再看别处，到得最后姬殇感觉若自己不松手，老道便会扑抢而来，最终送出钱财，扬长而去。

    老道掂量着那几锭银子，看着姬殇的背影，鼠眼中绽放毫光：

    “年轻人真好骗，嘿嘿又有酒钱喽，不过还是躲着他为好，惹上这颗煞星就完喽！”

    姬殇不多时便来到了内城，路上还有不少修道之人在走动，只不过比外城更加和谐安稳，即使稍有冲撞，也在谈笑间烟消云散了。一些人看到姬殇入城，再不像早前那般仔细打量，只是见过几眼便低头走开。

    姬殇回想这一路所见，顿悟。这位独孤城主当真是好手段，午后的那场厮杀哪里用得到那种惊天威势，原来是借势敲打城内众人啊。这座修士繁多的城池，良莠不齐，若无管理，恐怕内部早已仇杀不断，分崩离析，何谈出城灭妖。一位强有力的城主借机发难，表露态度，好似杀鸡儆猴，效果显著啊。

    突然，姬殇却是想到了瘴山之行，师父借势索药，也在叮嘱自己要懂得借势。如此看来，这两位高人在修道之上，都信奉的是那弱肉强食之道。

    不知何时能一睹这位被城中官兵视为神话的独孤城主啊。修道八百载，独自镇守寒霜城，妖孽逡巡不敢进犯，多少强如蛟龙的猛兽大妖都死在他的刀下。在一次巨大的兽潮中，城池被破，众人无望，他一人持刀站立城头，与上古十大凶兽冰甲魔应龙大战百余回合，数日不眠，脚下的妖兽尸体堆积的犹如一座山峰，终于拖得中州援助，避免了寒霜城的陨落。战后只对众人说了一句话，便飘然入城：

    “尽信独孤，寒霜不倒！”

    在馆驿休养之时，经常听到官兵传颂独孤城主的神话，只是未曾得见，自己几次上报要感谢城主救命之恩，却没有回复，无奈便放弃了，可是不想今日得救，独孤城中的道行高深，非自己所能揣测。

    姬殇仰望那在山峰搭建的高楼，虽有仰慕，却无法拜见，摇了摇头回归房间。

    只是他刚拿出那本“罗汉金身诀”，想要参悟佛法之时，听到了轻微的敲门之声。缓慢打开屋门，却是一名官兵，礼遇有加，向其言道：

    “姬公子，我家城主想于明日晌午与你吃顿便饭，不知公子可有时间？”

    姬殇听到此言，错愕了片刻，回过神便即刻答应了下来，终于可以见见这位神秘的城主了，心中颇为激动。

    按下心头喜悦，姬殇仔细参研佛法。自从自己苦海开辟以后，佛力每日锤打着皮肤经脉，而且佛力不想以前那般运转晦涩，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此时正是缺少施法手段。这本“罗汉金身诀”乃是哲蚌寺的根本绝学，哲蚌寺同金光寺同属一系，却是金光寺的下属禅院，所凭手段是那十八罗汉金身法相，每个罗汉法力无边，功效不同。

    这降龙罗汉，乃是第十七位护法罗汉，力大无穷，可以手撕蛟龙。那戒贪想必是专修此法相金身，以力破法。那哲蚌寺的立寺主持却是佛力无边，一人修得十八法相，给有所用，威力无边，只是到得后辈，也是佛力真元所限，只能专修一尊法相，就是当今主持，也只能运用两尊法相威能。姬殇一夜未眠，仔细推敲这佛法奥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翌日，姬殇沐浴更衣，一早便在馆驿等候。不多时，果然有官兵拜访，在前带路，将姬殇领向山峰的高楼。

    一路之上，这位修士官兵感叹姬殇的福运，竟然能和城主大人共享午饭，真是三生有幸。姬殇更加好奇这位城主，究竟有如何魅力，能令全城上下一心。

    高处不胜寒，冰原已然初春，可这山峰之上，仍然气温极低，遍布冰雪。呼吸着四周的寒气，他们终于到达了山峰上的城主府。

    城主府占地很大，除了一处悟道崖，几乎全部都被白墙黑瓦所围绕，大门向南开去，最北中央有一幢二层楼房，雕栏玉砌，两侧是低矮平房，一应俱全，一颗巨大的樱花树，朵朵红樱绽放，四周绿树环绕，还有流水穿过，琉璃瓦闪耀着夺目光辉，一座一人高的铜钟在缓慢摇摆。

    外面冰雪寒冬，可是整座府邸春意盎然，小桥流水。官兵见姬殇诧异，向他解释，原来这府邸之下是一座巨大的法阵，抽取地脉灵气，维持现在的景象。

    好大的手笔！将姬殇领入门内，带至花园，官兵便恭敬告退，去往上下的哨所。那颗樱花树旁，草地之上铺了淡蓝的丝布，琥珀酒、碧玉殇、金足樽、翡翠盘，当真是食如画、酒如泉。看来城主还是一个附庸风雅之人，当真充满意境。

    猛然间，眉心冷意传来，姬殇脑海中有人从背后袭来。右手提剑，噹……，一声轻响，挡住了砍在脖颈的刀刃。姬殇向后侧踢，顺势抽剑，一个转身，一气呵成。来人轻笑一声，向后飘然跃起。

    只见来人，手握一柄三尺长刀，刀身两指宽，犹如水天一线般单薄，刀刃寒霜透亮，扁圆的护手之下刀柄奇长，贴至小臂。持刀之人站立，一身水蓝纱衣，贴附在月白的长袍之上，白玉腰扣束在腰间，头顶红色束发丝绦垂于兩肩，一头黑亮柔发随风轻飘。

    不待姬殇询问，便双手紧握刀柄，向姬殇冲来。姬殇不再迟疑，青萍在手，迎了上去。刀剑之间，二人并未灌注真元，只是普通招式剑意的切磋。姬殇和对方有来有回，终于故意卖了个破绽，作下劈之势，对方一个侧身，长刀斜立。姬殇见势猛然一滞，由劈改扫，向来人腰间扫去。白衣之人微笑，斜刀一挡，用力一推，长刀借力绕着青萍转了一圈，接过刀柄，双手轻推，刀身将剑压在姬殇胸前，刀柄却是抵在了姬殇的喉头之上。

    “将！”一个潇洒豪迈的声音发出。然而姬殇不慌，一道没有杀意的剑气在男子身后凝结，向其后背劈去。

    男子不急，一声低哼，周身犹如一把顶天立地的刀刃，直接震散了那道剑气。将刀一收，向旁边的平房走去。

    “晚辈拜见独孤城主，多谢城主的救命之恩！”姬殇将青萍立于胸前，躬身行礼道。

    那白衣男子就是独孤城主，理了理凌乱的衣衫，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那双玉手理顺了秀发，露出了天下女子嫉妒的面容，声音飘逸却又带有力量，淡淡说道：

    “什么前辈，这里只有一个守城的独孤无双，并无所说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