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勉强站起来站直，掩起了衣襟，敛起了愁容，大步走过去，拉开门就看到陆小凤和李木站在门口，高傲地说道：“就凭他？唐门暗器，江湖无人可解。”

    “那都是过去的认识了，我这位朋友医术通神。李燕北的毒、欧阳情的蛇毒，还有花满楼的眼睛他也可以治好，你为什么不让他试试。”

    知道叶孤城高傲，即便是死也不愿受人恩惠，但把叶孤城看成自己朋友的陆小凤还是尽力劝解道。

    “如果你了解我，就不要再多说了。喝喝酒聊聊天可以，中毒受伤那是我自己的事！”

    叶孤城这种性子的人，果然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

    不针对对方脾性，用平常的劝法肯定是没用的，李木见陆小凤的话无效，于是他插话道：“既然城主不想受人恩惠，就把我当作普通的郎中。我给你看病可是要收钱的，这样吧，你给我一文钱就当做诊金，怎么样？”

    凭李木今时今日的名声，百两黄金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竟然用一文钱自降身份，陆小凤和叶孤城都惊讶地看向李木，没想到李木能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肯用一文钱自贬身份，叶孤城也不是完全的冷血，但还是疑惑地问道。

    “感同身受吧！同样的寂寞、同样的孤独，也许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有一样不得不背负的痛苦。更何况，救死扶伤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医人却不能自医，被人叫做神医反倒是最大的讽刺。

    忍受孤独与寂寞，感受痛苦与凄凉，这叶孤城和自己实在很像，李木因此想把他救下来。

    见李木神情落寞，看来不是在说假话，叶孤城沉思片刻后，终于说道：“你并不会武功，却也有自己的道。既然是同道中人，我信你，你过来给我治伤吧！”

    唐门暗器，果然厉害。

    藏在袍袖下的小臂已经化脓溃烂，完全成了一块腐坏的烂肉，叶孤城反复换清水漂洗根本没用，唯有开刀一条路了。

    “城主中毒日久，毒素已经深入骨髓，要想彻底根除，只有刮骨疗伤了。就不知道城主，能忍受刮骨的这份痛吗？”

    “你是说，说书人里华佗给武圣关公刮骨疗伤的故事？”

    常在市井厮混的陆小凤对关云长刮骨疗伤的故事倒是耳熟能详，于是他接着问道：“不过，说书人的故事一般不是都是假的吗？你这个办法真的能行？”

    “故事虽然是假的，但是这种治疗的手段却是真的，就不知道城主能忍住这份痛苦吗？”

    “比起寂寞孤独来说，这点痛又能算什么！”

    不愧是白云城主叶孤城，心智坚毅的他不在乎地对陆小凤说道：“你不是带了酒吗？我们就喝喝酒聊聊天吧，我这条手臂就交给大夫你医治了。”

    叶孤城这种冷傲的人，李木就想逗他玩儿。

    在适量麻醉剂的注入下，李木全程开刀刮骨，看似恐怖异常、胆战心惊，但直到将全部毒素剔除干净，叶孤城也没有感觉到半点痛，最多手臂有些麻木。

    半个时辰后，当李木告诉他毒素已经解决，休息一两天就可以痊愈了。没有感到半点疼痛的叶孤城，还真以为李木手段通天，终于理解为什么陆小凤这么看重李木。

    搞定了叶孤城的毒，当陆小凤再次回到李燕本的十三公馆的时候，却只有十三姨一个人端着点心出来迎接。

    “李大夫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看到只有陆小凤孤身一人回来，十三姨神情放松，略显奇怪地问道。

    “哦，他有事先回家了。毕竟我找他来帮忙，既解了欧阳情的毒，又帮了我那个朋友。累了大半夜，也该回去休息了。”

    本来还邀请李木和他一起回十三公馆的，没想到李木半路上却说家里那边还有病人需要照料，就急着在路上分道扬镳了。

    没了李木的阻碍，十三姨盯着陆小凤的脸轻轻的说道：“这位李大夫果然医术高明，你们出去没多久，欧阳情她就醒了。你知道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一句什么话？”

    十三姨勉强笑了笑，说道：“她问我，你有没有吃她做的酥油泡螺？还要我问你，好不好吃？”

    陆小凤的心在收缩，看见那盘酥油泡螺还摆在桌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一定好吃的。”他也勉强作出笑脸：“我一定要把它全吃光。”

    “这种东西冷了就不酥，我再去替你炸一炸。”

    “不必，这是她亲手炸的，我就这么样吃！”

    十三姨叹了口气，道：“你总算还有点良心。”

    陆小凤坐下来，一口就吃了两个，忽又问道：“李燕北呢？”

    十三姨深情没落，一脸无奈地说道：“走了。”

    陆小凤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十三姨笑得更勉强：“他的家又不止这一个。”

    陆小凤只有用一个酥油泡螺塞住自己的嘴。他忽然发现在十三姨脸上高贵的脂粉下，也不知藏着多少泪痕？多少悲哀？

    一个女人，在一个月里，若有二十九个晚上都要独自度过，这种寂寞实在很难忍受。

    可是她忍受了下来，因为她不能不忍受。这就是她的命运，大多数女人都有接受自己命运的韧力和天性。在这方面，她们的确比男人强得多。他了解十三姨这种女人，却不了解欧阳情。

    “有句话我本不该问的。”陆小凤迟疑着道：“可是我又不能不问！”

    “你可以问。”

    犹豫片刻，难以启齿地陆小凤终于问道：“你是欧阳情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就不会有什么秘密，何况……”

    十三姨替他说了下去：“何况我们是女人，女人之间更没有秘密。”

    陆小凤又勉强笑了笑，道：“所以她的私事，你很可能知道的不少！”

    十三姨道：“你究竟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