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嘿嘿笑了两声，额头露出根根青筋，笑声里却都是些阴毒和愤怒的味道，“没人证明？那你就惨了，乖乖跟我们走吧。”

    “去哪？”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走就给我走！”

    萧玄沉默了一会，方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南帮的人。”

    大汉有些微微地诧异，接着狞笑道：“不错，我和我身后的这群弟兄们都是南帮的人，小子，知道得罪南帮的人是什么后果吗？知道的话就老实点，兴许你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萧玄不想得罪这些江湖中人，但是也不想跟着对方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便是傻子也知道，这群南帮中人今天如此兴师动众，恐怕就和之前的年轻人口中的事情有关。

    他最不喜欢处理这类麻烦的事，然而此刻围住他的壮汉至少有三十人之多，如果不想暴露自己的身手，逃走明显是一个不可能的命题。指望宣阳府尹管辖的那些衙役们能发挥他们的作用更是白日做梦。

    如果官府都能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

    这是萧玄总结了很多年的人生信条。

    这群平时里嚣张得习惯了的江湖人，从来不会畏惧所谓的官府力量。何况，今日南帮的行动，本身就有可能得到了官府的默许。

    领头的汉子给旁边一人使了使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便朝人群中间的萧玄走了过去。

    少年紧紧捏住了双拳，心念疾转。

    就在大汉伸出手来准备拿住萧玄的肩膀时，就在萧玄准备一脚踢向那个任何男人都视若生命的部位时，一阵脚步声哗啦啦的乱响，这群南帮的帮众汉子们，被另外一群精壮大汉堵在了小院里面。

    堵在院门口的这帮人，清一色的灰衣灰裤，唯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身素白，而且此人尖嘴猴腮，瘦如竹竿，像是领着一群饿狼的白羊。

    那人从一众灰衣大汉中昂首走出，看着里面的众人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南帮的那群杂鱼来了，王彪，你家老大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连管管自己手下人的功夫都没有？南帮的人就这点出息，欺负一个穷人家的孩子？”

    王彪闻言登时红了眼睛，刚要冲上前去，却被身旁人拉住，只得狠狠道：“白老六，你装什么好鸟？我们二当家昨天夜里死了，难道，咳……大当家的说了，查出是谁干的，一定要他后悔做人！”

    南帮和北帮，这是宣阳城里两股水火不容的帮派势力，只因若是两方中的任何一边从宣阳消失，另外一家便可把持全京城所有的黑白生意。在这种情势下，南帮的二当家死了，事实上，当时南帮的一众高层第一时间便猜到了敌对的北帮身上，只是苦无证据。

    身为南帮掌舵的欧阳胜，得到杜老二死讯的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决断：查！把城南每一块地皮都他娘给我掀起来！

    王彪本来想说的是，二当家死了，你们北帮的这群牲口居然出现在了我们城南的地盘上。若说你们和二当家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王彪第一个不信！

    只是看了看白老六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他的身子不禁往后缩了缩。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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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山雨欲来

    白老六看着王彪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觉得此人欺软怕硬未免有些可笑，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正是痛打落水狗，自然要抓住机会极力地嘲讽。

    “我呸，杜老二他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了，咱宣阳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巴望着此人早点归西的，如今老天总算开了眼，我们自然要庆贺庆贺。”

    为了回应自家领头人的话，白老六身后的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王彪脖子一直，只觉一身血气上涌，再一次准备冲将出去，却第二次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那拉住他的人一边用力扯住他的衣袖，口里还在大喊：“大哥大哥，咱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吃眼前亏啊！”

    萧玄所不知道的是，自从南帮的二当家被人杀死之后，南帮的数千帮众已经倾巢而出。他也不知道，在王彪这一行人来到自己的小院前，整个城南都已经被这群帮派众人搅得鸡犬不宁。

    他们秉持的是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一个没有什么靠山的穷酸少年，若是被抓走，显然不会得到什么太好的下场。对于南帮来说，一个少年，抓也就抓了，打也就打了。

    他更不知道的是，从昨夜到此刻，在他睡着的短短两个时辰里，宣阳城的大街小巷里，已经发生了大大小小无数次武斗事件。南帮的杜老二遇刺身亡，耳目众多的北帮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们也不会放过大力打击死对头的机会。

    而眼下，又一场大规模的火拼即将上演。

    萧玄确信那位杜二当家的死不会和自己有任何关系，也知道北帮的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对方喜欢好善乐施或者打抱不平。此刻一南一北两个帮派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身上，他如果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便枉费了自己在宣阳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是的，在大夏王朝京城里最大的两股江湖势力准备争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一个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萧玄走到白老六和王彪中间，先是对着一脸诧异的白老六鞠了个躬，又对瞪大了牛眼的王彪作了一揖，轻声道：“您二位先打着，我这种小角色实在不适合参和，我还是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在两边反应过来之前，在近百号人的注视下，一身穷酸的少年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来，让让，各位英雄好汉，给让一让啊。”

    和那些以争斗为生的江湖人不同，萧玄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去，那么就会格外的珍惜时间，并且恪守自己的准则。他记得自己即将去刺杀一名朝廷官员，那么就要从自己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做准备。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他已经很难记起这是哪位名人说过的话。

    萧玄很清楚，对于南帮和北帮这两具庞然大物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无心知道自己走后小院里的两帮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白老六看着那少年从人群之中拨弄出去，有些吃惊于他那与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冷静。不过下一刻，他的思路便被对面飞来的拳头打断了。

    啪的一声，一截竹竿猛地跳将起来，嘴里还在嚎着：“王彪，你她娘的居然敢先动手。”

    在离小院半里之外的一处三层小楼里，有人在默默地注视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前不久为萧玄带去消息的年轻人，还有一个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姓秦，名越然，神御监副首。年轻人则是他的下属，也是提督上官羽颇为信任的神御监统领李宗泽。

    对于昨夜发生的那一起命案，神御监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所谓的第一时间，自然是指在南帮帮众知晓之前。

    南帮的第二号人物死于非命，这对于寻常的百姓来说，可能是一起大事件。然而，无论那些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帮派是如何地为人所惧怕，但即便是两帮叠在一起，也吸引不了神御监的任何兴趣。

    然而，这起原本属于宣阳城里的江湖纷争事件，得到了秦越然的注意。

    年轻的神御监副首静静的坐在小楼里，看着楼外的一株九叶槐有些出神。

    这种九叶槐是很多年前在先帝尚在位时，从天海郡移植过来的，如今在宣阳的很多地方都可以见到。此槐五十年方可成木，树冠极大，枝生九叶，色紫，常年不落，常有京都以外的人只为一观而赶来，是宣阳城里一道不可或缺的景致。

    更加年轻的统领不觉得这些槐叶有什么好看，但他不敢去打扰。